孤胆英雄不孤单(陈岚线)
(一)
“我更想待在叔叔的身边.......”
“好,爸爸尊重你的选择。”
小家伙的答复已经足够令我吃惊了,可陈岚的回应,却是更让我感到不解。
陈岚的神色平淡而又冷静,刚才发生的事情一点都影响不到他,就好像,即将从他身边离开的,不是他的儿子一样。
可是,那抚摸小家伙脑袋时,幽绿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慈祥和温柔,又是那么的真实。
明明心里很不舍,却依旧要装作那么镇定。
我主动让出了一个身位,好让陈岚能和他儿子的距离更近一些。而陈岚也没有客气,努力让这剩余的时间,能更有意义一些。
“明天出发的时间是早上八点,邢一,到时候你再过来,今天晚上,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。”
“嗯。”
陈岚的请求在我看来理所当然,毕竟是即将远行的兽人,心里有很多的话想对自己儿子说也很正常。
不过,他真的不打算再争取一下吗........
“我相信你可以把我的儿子照顾好的,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一个兽人。我希望在今后的日子里,你也能好好地教导他,让他能够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生。”
这话说得有点像临终的遗嘱,但我也没好意思在这个时候插科打诨。我郑重地向陈岚承诺着,然后先行一步离开了陈岚的家。
就留给他们一点独处的时间吧。
(二)
清晨的微风还带着丝丝的凉意,虽然是盛夏时节,但昨夜突降的雨水却也为这干燥的气氛增添了一抹湿润。
陈岚将小家伙的爪子放在了我的爪心上,然后自己则是提着行李,站在了我的前方。
远方的绿皮火车已然响起了汽笛,在哐当的声音里靠近了站台,大概再过几分钟的时间,这辆满载着离别的列车,就要再次启航了。
都已经到了离别的时刻,不仅是陈岚,就连小家伙的情绪也显得无比稳定,也不知道陈岚到底对小家伙做了什么思想工作。
“好啦,爸爸马上就要离开了,这最后一个礼物,如果以后你想爸爸的话,就拿出来看看吧。”
周围的兽群在缓缓地流动着,想要将孤身处在前方的陈岚给淹没进他们的浪潮之中。可陈岚却稳定了身形,略显瘦削的身躯蹲下,将自己爪心里藏着的东西递给了小家伙。
“爸爸.......”
小家伙呢喃着,接过了来自爸爸的礼物,那是一块金灿灿的怀表,外部的盖子还盖着,没有显露出内部的样子。
“啊,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”
见到小家伙拿稳了礼物,陈岚满意地点了点头。可正当他想要重新站直身体时,他似乎想到了什么,又赶紧蹲了回来。
然后在小家伙的吻部上留下了浅浅的一个吻。
“时候不早了,我要走啦,以后在叔叔身边一定要乖乖的,不要惹他生气,知道了嘛........”
在侵占了小家伙的初吻之后,陈岚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顽皮孩子,快速地跑开了,躲藏进了茫茫的兽潮之中。
唯有耳边一句还未消散的话,是他曾经存在过的证明,
“爸爸的吻,只给爸爸最爱的兽人哦。”
(三)
我带着小家伙回到了自己的家中。
一路上,小家伙都默不作声着,安静地把玩着爪间的那块怀表。
“好啦好啦,这可是你自己的决定哦,我想陈岚肯定也不会希望你一直这么难过吧。”
我好不容易地才抱着小家伙坐上了沙发,而小狼幽绿色的眼眸也直直地看着我,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,表示自己已经不会再难过了。
“这才对嘛,叔叔现在去弄一下早餐,肚子饱了,不好的情绪就会飘走了。”
我伸出自己的爪子,像往常一样轻抚着小家伙的脑袋,而小家伙也顺从地低下头,享受着我的抚摸,看样子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。
这么小年纪的孩子应该不会那么敏感了吧.......况且小家伙之前和我待在一起的时间也很久,不至于发生什么事吧.......
其实我的心里也没什么底,虽然不是第一次离开陈岚,但是和上一次不同,陈岚的改变,就算是再愚钝的兽人也能够看出一二了。
而陈岚又为小家伙做了那么多.......
心绪在脑海里翻腾,我刚打算起身去热一下牛奶,那一直在小家伙爪里的怀表,却像是触及到了什么开关一样,“啪”的一声就打开了。
我好奇地将视线投到其上,发现隐藏在怀表里的,是一张小小的照片。
照片里的一大一小两只灰狼兽人,笑得是那么灿烂,那么幸福。而背景则是一块插满了蜡烛的生日蛋糕,虽然烛火早已熄灭,但那上面精妙的装潢和布局,无疑是倾注了一位父亲无穷的心血。
我从未见过小家伙有过那样的笑容,而那种自然且又温馨的笑容,恐怕当时的小家伙,自己也觉察不到吧。
这,就是陈岚所说的最后一个礼物吗.......
我这只旁外兽自然感觉不到什么,可小家伙看到了这张照片,身体却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。大滴大滴的泪水从他的眼眶之中泄露而下,可伤心欲绝的他却不敢去擦拭,而是将那块怀表搂在他的怀间,深怕泪水弄坏了它。
“爸爸,爸爸........”
小狼的呜咽时断时续,却又是那么的深情和悲恸,而聆听着这般肝肠寸断的哭声,一时间,我也难以抑制住自己的情绪。
不行,陈岚才刚刚把儿子交给我,我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做.......
“没事的,没事的,小家伙........你还有叔叔在呢........”
我只得不住地抚摸着小家伙的脑袋,用自己的怀抱紧紧地包裹住他,企图可以以此来舒缓他的心情。可小家伙的泪水依然止不住地流淌,一直到把我的胸膛打湿,他才稍微回过一点神来。
“叔叔,我以后,还见得到爸爸吗......”
似曾相识的问题,再一次地从小家伙的嘴里说了出来。只不过这一次,我的回答比起以往都要更加坚定。
“嗯,只要你想,终有一天,你还会再见到他的。毕竟,他可是你的亲生父亲啊,不是吗?”
我也不知道这样将小家伙留下了是否是一个正确的选择,但我唯一能做的,也只有默默地守护着他。
直到他远走高飞,寻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。
(四)
因为要照顾小家伙的缘故,我只能让重伤在床的黑石继续担任刑警大队的队长。
黑石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,他也没有任何责怪我的意思,只是和善地允诺着我的请求:
“七情六欲毕竟是兽人的根本,要想完全斩断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。不要气馁,你只是做出了一个和我一样的决定而已。”
眼见我有点失落,黑石也放开了说,
“事实就是如此,虽然小凡一直以来都是我的软肋,但我不也是能够好好地守护他吗?”
“.......嗯,我知道了,谢谢你,队长。”
这番安慰无疑是给此刻的我最强效的定心丸,我重拾了自己的信念,而接下来,也要继续为东城的和平作出抗争。
约莫过去了半个月,眼睛上中了一枪了黑龙就重新回到了岗位。只不过,两个星期的沉寂,让各方的毒贩势力如同雨后春笋般地冒了出来,处理起来也更加的麻烦。
我原本想让小家伙时时刻刻跟在我的旁边的,毕竟独自在家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。但反倒是这种危急的时候,小家伙求学的心思却更加旺盛了起来。
他主动提出要住在学校,只有在周末的时候,我再去接他出来玩。
学校那种公共场合自然是十分安全的,而现在又是毒贩势力发展的初期,要处理的各种案件数量都很多,思量再三,我还是答应了小家伙的请求。
五天的疲惫行动,两天略微安逸的放松,在这固定的循环之中,我却也找到了一种平衡的状态。无论前五天是多么的劳累辛苦,但和小家伙呆在一起的每分每秒,都让我感到无比的治愈和放松。
而到了肃清行动的后期,小型的毒贩团伙都已经销声匿迹了,只有一些大型的毒枭还在顽强地抵抗。小家伙升入了高中,学业变得更加繁忙了起来,但平日里我空闲的时间反倒变多了,因此每周的一次见面,又变成了每日的相处。
“叔叔,你会平平安安的,对吗?”
几年的时间过去,小家伙对于陈岚的思念已经不再那么表露了出来,反倒是对我的关心,变成了每日挂在他嘴边的话题。
“我可不是那么冲动的家伙,就算要牺牲——咳咳,现在的情况非常良好,肯定不会遇到那种情况的。”
我总是信誓旦旦地向小家伙保证,而每当意识到自己即将立下flag的时候,我也会悬崖勒马,把霉运都统统抛开。
或许小家伙身上的运气都传递给了我,那么多次大大小小的行动,我还真的没有受过一次伤。
“好啦,快去认真复习吧,马上就要高考了哦。”
温柔地轻抚过小家伙的脑袋,我像往常一样为小家伙洗完澡之后,便又催促着他去学习。
其实对于我来说,无论小家伙最后考上了什么大学,只要他能够幸福就足够了。可是我又知道小家伙的志向并不只是如此的短浅,在遥远的帝都,他还有一个梦想将要去追寻。
我不能束缚他,我只能默默地陪伴他。
(五)
四年的拉扯激战,东城的毒贩势力最终还是销声匿迹了。
歼灭战的每一战打的都十分的艰苦,有好几次,我都感觉到有子弹擦过了我耳边的空气,为此我还修剪了不少被火药所烧焦了的毛发。
但好在,我们最终还是胜利了。
长久的劳累,黑石的身体比之前要差上了不少,而我还年轻,勉强算是撑的住。
在最后的庆功宴上,黑石当着所有兽人的面,将刑警大队的队长这个职位交付予我。
“黑队.......”
我确实立下了不少的功劳,我也确实在队伍里建立了不少的威信,但是我总觉得,我还配不上队长这个职位。
“诶,不要着急拒绝嘛,这个职位也只是暂时的,如果你以后遇到了什么更好的兽选,再将队长交给他也不迟。”
黑石对自己的决定没有任何的后悔,即便我流露出了一些抗拒的意思,他也坚持要让我坐上刑警大队的头把交椅。
“东城的英雄,从来都不应当是孤单的,大义也好私情也罢,所有的决定,都要出自自己的真心。我想,现在的你,也不会后悔四年前的决定吧。”
黑石一直都是这样,好似看透了一切的他,总是会在一些关键的地方说上谜语。
但我也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那就,这样吧。”
我郑重地向这位老前辈鞠了躬,然后在那份任职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也是时候该担负起这份责任了。
(六)
庆功宴的第二天就是高考放榜的日子。
而和我的名字一起出现在新闻头条的,是小家伙的名字。
小家伙的高考发挥得非常出色,按照排名,他已经得到了可以去帝都念大学的资格。
而这也意味着,分别的日子马上就要到来了。
在暑假的三个月里,小家伙和我在东城干了所有应该干的事情,收获了数不尽的欢乐与回忆。
但这也阻止不了那一天的来临。
熟悉的车站,熟悉的列车,只不过当初目送着游子离开的兽人,如今也要分开了。
“叔叔,到了那边,我也会经常和你打电话哦,然后寒暑假的时候我也会回来.......”
小家伙的话说的十分着急,好像生怕说晚了我就会不高兴一样。
但他不是当初的那个陈晓枫,我也不是当初的那个邢一了。
“好了好了,都已经过去四年了,再加上之前的那半年,你也早就在我身边呆腻喽。”
看似自嘲的玩笑,其实也是我对小家伙的祝福。
帝都的大学啊.......幸好我没有拖累他,让他能够走向新的天地........
“叔叔.......再见啦。”
四年以来,小家伙的身体长大了不少,因而我此刻望向他的时候,已经不需要再刻意地弯腰了。
小家伙的背影终究消失在了兽海之间,而我也该转身离开了。
他们都说,失去之后才明白珍惜。
而现在的我,是珍惜过后就要失去。
但最值得我去怀念的,不就是这些年来我和小家伙相处的点点滴滴吗?
小家伙.......
在列车离开前的最后一刻,我驻足回望,看到的是透明的窗户后那张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笑颜。
祝你前程似锦,来日方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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