检查的结果出来了。
好消息是,章亦的腺体并没有发生病变,也就是说,他还是个纯正的Alpha。
坏消息是,他体内的不明辐射又产生了新变异,原先的A7抗辐射血清效果大打折扣,裴夕的实验室必须立即开始研究新的血清。
“你的意思是,亦后面还有可能产生Omega发情期?”检查室里,艾伦迫不及待地追问道。
“理论上说是的,不过可以再给他注射一次A7,至少能延缓他下一次发情的时间。”
章亦坐在沙发上,英气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。
他下周就要去红芒基地了,特战营所有新兵都是Alpha,连一个Beta都没有。
而且训练期间有一项严苛的规定,受训的新兵不能打任何抑制剂,为的就是在训练中充分激发出每一个Alpha战士的潜力和体能。
虽说他不用直接指导训练,可要是在观摩的中途,他的身体出现什么问题……
章亦简直不敢再想下去,他烦躁地抱住了自己的头。
“要不别去了,我跟委员长打个招呼。”周以南看出章亦的忧虑,他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肩膀。
“不行,上次爷爷去世,我就请了一周的假。这次不能再找理由了……而且如果被军委会知道我身体有这种隐患,他们肯定不会让我继续留在一线。”
不能留在一线,也就意味着他从此只能待在办公室里,做些文职工作,又或者去军事学院教书。
这对章亦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,如果他再也不能驾驶星芒号去广阔无垠的太空中探索,再也不能跟战友并肩战斗,那他留在太空舰队还有什么意义?
“军委会那边也问过我几次你的身体情况,我递交的报告里只说是普通太空辐射,按时注射抗辐射血清就好,不会妨碍你在军部任职。”
裴夕拿着报告,显得有些忧心忡忡,“我会立即让实验室着手研制新的血清,血样他们刚刚收到了。我现在担心的是章亦的病如果一直不好,这件事再泄露出去,影响会很恶劣。”
“你那个实验室到底靠不靠谱啊,要不我带亦回联邦的皇家医院——”
“好了。”
章亦摆了摆手,示意艾伦安静,“先注射A7吧,红芒基地是肯定要去的,我会尽量减少跟新兵的直接接触。其他的事等我从基地回来再说。”
******
从医院出来,已经是深夜了。
裴夕晚上还要去一趟实验室,把章亦他们送到门口就回去了。三人去地下车库拿车,艾伦不放心章亦的身体,抢着进了驾驶座,发动车子。
章亦只好跟周以南坐在后排。
他裹着大衣,有些颓丧地靠在座椅上,英俊的脸藏在车灯的阴影里。
周以南察觉到空气中的低气压,他皱了皱眉,开口道,“小亦,我有些话要跟你说,今晚你就在周宅留宿,可以吗?”
这个周以南竟然光明正大地在他眼皮底下挖墙角?艾伦握着方向盘的手攥紧了,竖起耳朵听着章亦的回答。
“好。”章亦低低地应了一声,又转向艾伦,“艾伦,不好意思,你待会儿把我们送到周宅就自己回去吧,跟瑞克说一声。”
艾伦虽然心中不满,但想到章亦这两天身心肯定都很脆弱,勉强答应。只是把人送到了周宅,还是不放心地嘱咐章亦。
“亦,要是有什么情况一定要立刻通知我!我马上赶来接你!”
“好,你回去早点休息。”章亦哭笑不得地跟他告别。
两人进了周宅,章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他看着走在前面的周以南,不确定道,“以南,你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跟我说吗?”
周以南让他在茶室的沙发椅上坐下,又泡了壶普洱茶,这才看向章亦,正色道,“小亦,我的复苏手术做得不太成功,出现了排斥反应。”
章亦攥着茶杯的手一紧,下意识否认道,“怎么会?你从冬眠基地出来后,不是恢复得挺好吗?而且——”
“你知道那个手术是有风险的。”
周以南不忍地打断他,“小亦,你告诉我。迄今为止从冬眠仓里苏醒的人,有几个是健健康康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的?”
章亦沉默了,他的脑中浮现出一个个曾经煊赫无比的名字,即使他不怎么看新闻,也知道这些人的结局大部分都是缠绵病榻,甚至还有人承受不住病痛的折磨,主动要求安眠死来结束自己的生命。
“我已经死过一次了。”
周以南交握着双手,苍白俊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“我尝过那种滋味,好像处在真空的宇宙里,什么也没有,没有光明,也没有黑暗。其实死亡就像另一种形式的永生。”
“我做完手术醒来的时候,说实话……很痛苦,我不明白自己活着的意义在哪里。直到你出现的那天,我开始想,可能命运还有其他安排。”
周以南说的每个字都像锋利的刀刃在章亦心尖刮过,他放下茶杯,几乎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双手。
“其实我已经很感激上天了,至少我还有机会接近你。只是我错过太多东西了。你遇到了爱你的人,让你心动的人,给你安全感的人,但那些人里,不应该包括我。”
“我没有资格给你承诺,更没有资格给你幸福。”
听着周以南的话,章亦怔怔地坐在那儿,眼眶酸涩不已。他想说些什么,又觉得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“所以在你家的时候,我跟艾伦和裴夕聊了聊,他们都是很优秀的年轻人,比我更有资格站在你身边。”
“以南……”章亦看着眼前的人,泪水不知何时已经充满了眼眶,“当年你就看出来了吧?我对你的那些心思……”
不知回忆起什么,周以南忽然笑了,“当年某个小家伙可是把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啊,不像现在,总是故作老成。”
他抽了两张纸巾给章亦,“小家伙,乖,别哭了。”
章亦顿时破涕为笑,他窘迫地接过纸巾,胡乱在脸上擦了两把,“我那是眼睛不舒服。”
周以南也不拆穿他,他又抽了张纸巾,细心帮他把眼角的泪痕擦干。
“如果我告诉你,我对你的心意从来没变过呢?”章亦忽地捉住周以南的手,定定地看着他,黑眸中的明亮和坚毅仿佛能穿透人心。
“我明白,也很高兴。”周以南握住他的手,长长的眼睫垂下,“但是我也知道,你心里除了我,还牵挂着其他人。”
章亦顿时沉默了,他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。
“小亦,你不用觉得内疚。看着你幸福,是我最开心的事,无论你跟谁在一起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此时的章亦不会意识到,为了这句话,未来周以南要付出多大的代价,舍弃多么重要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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